春日的晨光从窗棂斜了进来,照在他身上,新换的那套玄色直多,有些发亮,和在场女眷穿的这些五颜六色,完全不同的亮,他肩背宽阔挺直,在京这几年,天天游手好闲,学着自己父亲一样,除了不得不当值,就是斗鸡走狗,找一些臭味相同的纨绔子弟们,流连于各种乱七八糟的场合,几乎没回过国公府。
柴溪现在不是十几年没见这个兄长,应该是三年没见,她必须记住,直直的盯着那张脸,三年的纨绔日子,并没有让那被风沙打磨出来的麦色。退成灰白,他的眉骨高高的留下一道阴影,让眼窝显得更深了一些,下颌绷得极紧,唇角下压着,不像柴溪,在双鹤山待的时间久,带着一身的匪气和煞气,也和父亲程普庸这十几年不务正业被掏空了身子的状态不同,他是像懒懒的瘫在软榻之上,无论是那些少年郎,还是名门淑女,都凑上来不停的讨好,他又不想给三分颜色的凉薄相——就是凉薄,他的目光过于沉静和笃定,显得像北境深秋的天穹,开阔而深远,任何人都靠近不了的凉薄。
“你们兄妹俩一个样,就不能学学玉婷,进来不行礼,直接扑到怀里,多么亲近。”
太后卢娘娘,笑着冲程潇摆摆手,示意他近前一些。
“哎哟哟,你看看你穿的这都是什么?你才多大,这刚刚定亲,天天不是穿玄色,就是穿褐色,你当你四五十了吗?下次可不许了。”
“大娘娘说的极是,你看看溪丫头你们兄妹俩,一个满头草就进来了,一个穿的乌云一般,进来就行,这么正式的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那个三叔父是个老学究呢。”
王贵妃虽然不知道柴溪始终不肯把那满身是草的衣服换下去,是何意味?可程普愚几年前非要往他儿子三皇子身边凑,这两年又死命的爬着向太子靠拢,这里边的事儿,是万万不能忍的,加上王尚书,时不时的提醒他和程家要多亲近,程潇也就算了,和他那个滑头爹一样,什么人都一起玩儿,但是半句瓷实话都不给,现今回来了个小丫头子,必然是能示好就示好的,她要卖一下惨,自己就要和她搭一下戏台子。
柴溪此刻心里挂着好几道线儿,一边儿要应付这些所谓至亲。各种目光,各种小九九,又要好好想一想,和这位明面上三年未见,实际上算是不认识的兄长,这一场见面,要怎么表现,才能显示出有三年的时间间隔,又不至于过于陌生。
“三哥---你没来城外接我就算了,竟然我回了府之后,也没有见过你一次,今天在舅舅和外祖母面前,我要告上你一状,你总要给我个说法。”
她眼睛盯在自己兄长的脸上,仍然没有移开,这里面有责怪,责怪代表着亲近,又说出了这个哥哥没有去城外接她的事实,没有接她---就是疏离。
“哎哟哟,这个我知道,可怪不得你哥哥,要怪就怪你舅舅,给你哥哥安排了差事,听说四夷馆来了什么使臣,要你哥哥和表兄去接待呢。”
这个柴溪还真是不知道,不过嘛,顺杆爬总没错。
“那外祖母既然说该怪舅舅,让舅舅赔我点什么好呢?本来我是想让哥哥,赔我些弓箭、匕首,要是舅舅的话---只赔这些东西---外甥女儿有些不知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