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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冬令时后，伦敦的天就黑的很早。

本来就是连日的阴天，不过才刚过傍晚五点，沿街就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路灯，照亮了静谧无人的漫长街道。

泰晤士河畔，钟塔静静伫立在威斯敏斯特宫的一角，高大的钟楼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蜜色光芒，四面巨大的表盘如同四轮明亮的白日，在漆黑的黑色里亮起莹莹的白光。

河的对岸是还在修缮的伦敦眼，一条街外便是威斯敏斯特教堂，住着首相的唐宁街也不过在两个路口外，白金汉宫要更远些，但也只需要五分钟的车程。

去哪都很近。

也因此，哪一条路上如今都布满了警卫。

被炸毁的伦敦桥和伦敦眼，被熊熊大火所包围的时钟塔，这一切都只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一个星期之前，至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还没有被抓住，栽了大跟头的钟塔侍从和苏格兰场绝不会轻易就揭过这一页，这绝对是他们百年以来遭遇的最大的耻辱，以至于连早已销声匿迹十余年的「超越者」都被派了出来看守钟塔。

站在偏僻无人的巷口，我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视线再一次扫过被护卫队封锁的道路。警戒线在钟塔几十米外的地方就拉上了，几队全副武装的警卫六人一组交叉巡逻，新安装的监控设备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没有留下丝毫可供潜入的监控盲区。

钟塔底部的入口始终紧闭着，没有人进去，也不曾见到人出来，若非雪莱博士给我透露了消息，谁也想不到此时的钟塔内已经换上了一位「超越者」亲自值守。

和身侧的末广铁肠对视了一眼，见他同样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昏暗的巷子中。

狭窄的小巷延伸向前，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就已连通到这条街区的另一端，一座英国巴洛克式风格酒店的后街上。

街道上亮着路灯，却没什么人经过，乱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发呆，只有他身后的浅色石灰岩砌起的酒店还灯火通明，从被窗楞分割成小块的巨大落地窗中洒落出暖黄色的灯光，在空旷的街道路面上留下一道道拉长的光影。

他注意到了街对面的我和末广铁肠，起身时似乎是被夜里的风冷到了，下意识地将脸颊往围巾里藏了藏，把半张脸裹了个严严实实。

我上前去帮他整理好围巾，一边轻声对他说道：“还是和白天一样，交叉巡逻的警卫队，新增的监控设备，没有看到钟塔侍从的人，也没有见到那个查尔斯·狄更斯，钟塔的门出现了但一直关着。”

“看到的二十四名警卫员里至少有两名是异能者。”身后跟上来的末广铁肠补充道，“靠的太近也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那就连靠近也不要。”隔着围巾，乱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能离多远就多远。”

“那要怎么做？”我还是没明白他的打算。

“这里距离钟塔大约是九百米。”乱步说道。

我想了想我和末广铁肠来回的这一路，确实差不多是这个距离，于是点了点头，对他的这话表示没有异议。

“月见山。”乱步叫了我一声，却没有看向我，而是越过我的肩头，将视线投向了我的身后，“如果是在这个距离、”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只见一轮明亮的表盘好似天空中悬挂的圆月的一般，在近百米高的钟楼上散发着莹白柔和的光亮，连表盘上每一秒的刻度都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你能射到的，对吧？”

“在七点整，钟塔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

乱步询问的语气落在我的耳中，却更像是一种确信的反问。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末广铁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说到：“现代弓的极限射程是五百米，你知道的吧？”

和枪支不同，现代射箭项目的赛事标准距离，通常最高也只到90米，哪怕是用于实战的战弓，有效杀伤射程也只有百米，超过百米之后，不论是什么弓种，准头和杀伤力都会大幅度下降，在超过三百米之后，几乎就只是单纯的为了距离而拉弓了，准头和杀伤力几乎为无。

九百米的距离，即使是枪支，也只有狙击枪在这个距离能保证有效射击。

哪怕是目标是那么巨大的表盘也一样。

但是乱步对此全然不以为意：“那是弓的最大射程，又不是月见山你的。”

“就算是我也需要有弓才能射箭好么？没有弓，百米就已经我的极限了。”我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有问题的不是弓——”

“而是人类的弓。”

我抬起手，指尖触及的空气在瞬息停滞，光影扭曲之间，一柄古朴修长的伏竹长弓在我的手中缓缓浮现，纤细的弓身缠绕着黑色的布条，舒展出雅致柔和的弧度，如同一弯浅浅的新月。

“妖弓的射程，可远远不止五百米。”

我可是用它，射下过月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