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加急的话，大概3到5天，下周就可以成行了。”
“今天已经是周六了！申请欧洲签证不是很麻烦吗？不用面签吗？”
“你出生工作都在本地，不用那么复杂，也基本不会拒签。”
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这位旅行社的朋友，我来这里不是想听到这种话的。我是想听到说你真当现实是拍电影吗？想飞就飞的吗？你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叫签证的东西吗？就你这种人还想去欧洲这么远的地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然后就没什么好纠结和摇摆不定，专心回到工作上了。就算同事再像前一晚聚餐那样怂恿我，我也能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不是我不想去，是我没得去。
“可我长这么大才出过一次国……”
“哦~去过日本是加分项，你这样的本地人出国就是方便，不像我们还要回老家找材料拉证明拒签率也高。”他说着放下了我的护照开始敲打键盘说，“周五从浦东出发的话正好有特价机票，帮你先定下吧？”
“这么便宜？我查了网上都要六七千。”
“嗯，旅行社才有这种内部票，是团队游游客临时有事退出来的名额。和旅行团一起出发还能有个照应，到目的地后可以自由行。就是旅行团是到德国的，到德国这一段有人带你转机，不过后面的路线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规划好到时候发你行程文档和注意事项的。这就是选择我们的好处。”
让我真正开始动摇的不是那位朋友的笑容，而是他旋转屏幕后上面显示的价格。小馀在视频通话里撒娇的模样在同一瞬间印在了那一方屏幕上。
从旅行社营业部里出来的我反倒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下了这个决定。吓得赶紧转过头去，透明玻璃里他正把我的护照照片与刚刚填写的表格放到文件袋里，与我对视上后只能点头微笑，反倒是没胆量折回去说我后悔了，当然更没胆量退费吧？
听到陆曼索失踪的那一个晚上，我接收到了一条视频邀请。小馀在还是白天的那头给我分享他买到的小玩具，还给我跳了刚从短视频网站上学来的各式“摇”。
直到镜头交还给了路修明，气氛就变得更有点微妙了。我想如果没有北京的那一次偶遇事情还不至于变得这么复杂吧？再一次见到这一张脸不是想起过去发生的事，也不是保持自己的理性。
【这是什么？】
【帮我买这些免税品吧~】
【我就一定要出国吗？】
【机会难得，欧洲都不去逛一回怎么写霸道总裁啊？】
短视频的上滑机制其实是个极其可怕的功能，有些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或是想看什么，甚至在接连没兴趣的视频下刷后，纯粹出于解压依旧延续下刷的手势。多半时候什么都得不到，而因为各种手段取得的手机数据后，他的千人千面推送就会变得比你还要了解自己的喜好。
我最初只是为了研究短剧而下了这个APP，这几天小馀给我的视频发多后，这软件就开始以这些为基础给我推视频，除了小孩子跳舞，还有陆曼索的官方账号。毕竟以数据来说，没有比本人更像本人的数据流了。
我有些好奇地点进了那个账号的主页，虽然是官方运营的账号，但毕竟是以明星个人名义更新，往下翻的话，也难免会刷到各种莫名其妙的视频。在我们没有联系的那段岁月里，不用说黄玉轩和他不只是普通的依赖关系，和营销号的小作文描述得一模一样，两个人的感情也远不止炮友这么简单。
因为，朋友之间是不可能用这种眼神对视的。
我有些烦躁地把手机盖到了桌子上，但又不知道除了玩手机还能做点什么。
倒是躺在沙发上也在刷着手机的妈妈被我吓到了，终于按下了那播放着老年人音乐的屏幕切了暂停后说：“你怎么了？手机不要了？”
确实摔得有点重，现在的玻璃膜这么脆应该没又破吧？现实就是这样没有一点情绪连贯性，我又放下了手机看向天花板，趁着妈妈拿起手机又没开始继续播放那音乐前问：“妈，你在跟我爸结婚前有喜欢过别的男人吗？”
“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么轻易情情爱爱的，听个邓丽君的歌都要被打成流氓罪。不接触这些，自然怎么谈恋爱都不知道了。有人介绍觉得大家条件差不多就成了。”
“那……结婚以后呢？”
“你发什么神经？还没把你养大就下岗了，饭都吃不饱谁还有功夫去搞这种。”
“那爸呢？”毕竟在我们的文化里男人在欲望方面可比女人敢想敢做的年龄跨度要大多了。
刚躺下去的妈妈一下子又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问：“你从手机上看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
说着她就连忙跑过来抢过了我的手机，抓着我的手解锁后划了一番后却干脆在我边上坐下后说：“年轻就是好哦？我要是晚生三十年就好了，我也要找些这样白白净净的男孩子谈上三四个再好好选。”
“那你是怎么下决定要和爸爸结婚的？”
“就……为什么忽然要问这个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已经不记得了。”
“觉得这种事和你的性格不搭界。就算年代再怎么保守，以你的性格也不会这么甘于命运吧？”不然也不会一把年纪出去唱歌了，说到底不是挺喜欢邓丽君的吗？
“我在生你之前可不是这种性格，要那样不是要和你一样年纪一大把都嫁不出去了？不过说起来你也没经历过那些年代的可怕，我们这代人会说以前怎么怎么的，你们能看到听到的无非就是那些退休工资上万的人说的而已，有些事情小孩子是光凭想象没法感受到的。”她话锋一转又说，“你是不是看到或者听说些什么了？那个阿姨是不是回来了？”
“哪个阿姨？”
“以前跟着小远妈妈去深圳做生意的那个，听说最近她退休了回来了。不过街上都拆成这样了，也没见过她。”
“她跟我爸有一腿？”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说：“算了！小孩子别打听这种事！”
“如果我爸是出去和她搞暧昧了，你会原谅他吗？”
“小鬼头搞七廿三的瞎三话四。”
“你不还是会吃醋吗？”
“人么不就是这样？要是生活能简简单单地喜不喜欢就好了。到我们这岁数，如果没有那个人了就真的没有家了。你结次婚就懂了！你就是这把岁数还不结婚所以才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正巧这时爸爸回来了，不知是不是我莫名其妙的提问，妈妈开始怀疑爸爸为什么买菜花了这么久。作为不小心就埋了个包的我，趁着包爆炸前识趣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还没关上门手机就响了起来，我看了眼是小馀又发过来的视频。他像电视里常见的那样手里拿着一块手写板，白板上是小孩子常见的不连贯笔迹。
【爸比】【我在阿尔卑斯山】【很想你】
什么烂梗？而且看天色好像还剪了好久。作为背景的经典欧式大草坪，从明亮的傍晚一路到了有夜色的灰黑。
阿帕忒阿帕忒阿帕忒~见到小馀格外灿烂的笑容后，我也忍不住跟着那视频的背景音乐跳了起来。
“妈！下周我要去欧洲。”
“哦！……啊？去哪儿？你说去哪儿？”
“瑞士，欧洲。”
“那么远？”和爸爸的争吵正巧那一刻刚要因为爸爸的不答话而眼见升级，我忽然的消息让她一下子忘了要干什么？“你去外国干什么？”
“嗯……旅行。和朋友。”
“哦~怪不得你这礼拜回来。那还不快整理东西？去那么远的地方该带的可别忘带了，要我帮你伐？”
“不用。”虽然她没有担心不让我去挺意外的，但就算我说了这话她也会帮忙，不如干脆关上门可以落得清净。
欧洲的纬度高，这会儿应该很冷了吧？我想着打开衣柜拿出了冬衣，这才见到衣柜里塞着的那只帕丁顿熊。
老房搬迁的时候，我还在那家几乎007薪水又少的公司里。妈妈打了几次电话催我回家整理东西，可都抽不出空。待搬到新屋后，又抱怨老妈把一些没用的东西搬来搬去的。
“每样东西对人来说都有不一样的感情，万一我不知道对你来说重要呢？”（话是这么说，但把我小时候的小被被给扔了。）
也因为这样我总是会在家里发现原以为已经丢了的东西，比如这个熊。
“怎么了？”那是大学时的事。临近熄灯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打算刷会儿人人网再入睡，就在我看到小远发的动态时电话响了起来。
“想你了。”
那特有磁性的嗓音说这话就算不是第一次听到也还是会误会。我皱了皱眉头问：“你又想搞什么？”
“就……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嗯，我生日还有八个月就到了。”
“那样你到生日那天就能忘了成为惊喜了啊。”
“那个女孩子要过生日了吗？”
“哪个？”
“你人人网上刚更新的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