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赞宏有些不高兴了,语气里的和蔼变成了冷硬:“同学,老许介绍你来实习,我很欢迎,但如果你来是想打听其他消息的……”
“你已经死了。”李云乔眼也不眨一下,注视着胡赞宏扔下这颗重磅炸弹,“你们,整个研究组的人,都已经死了。”
胡赞宏满脸震惊,又由惊转怒,指着李云乔颤声道:“同学,你怎么、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你……你……”学者的涵养让他没有直接开骂,但他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有多么生气。
他以为李云乔在他的盛怒之下会做出退让,但是没有,眼前的青年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坚定又认真,也没有丝毫怯弱和闪躲。
这过分镇定的模样反倒让胡赞宏生出几分怪异的狐疑:难道他说的话另有乾坤?
他连做好几个深呼吸压下几分火气,勉强保持理智,说:“同学,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诚恳的道歉,不然别怪我如实向老许反应你的态度。”
李云乔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到胡赞宏的办公桌上,心跳如擂鼓,这一步,他已经跨出去,那就要义无反顾走下去!
他调整呼吸,放松脸上肌肉,态度变得恳切起来:“胡博士,请你好好想想,你真的已经死了,三年前,这幢大楼意外失火,你们当时在加班,最后……”
胡赞宏认真听着,眉心慢慢蹙起,脸上的冷厉逐渐转为疑惑,又很快变成怅然。
他慢悠悠从座位上站起来,踱步到办公室中央环顾一圈,脸上时而迷茫,时而惊恐,时而落寞,时而遗恨,最后看向李云乔三人,喃喃道:“对……对,我已经死了。”
李云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石小恩和韩梅梅暗暗捏拳,庆幸没有被胡赞宏当成神经病赶出去。
李云乔等不及让胡赞宏体验完他的伤感,着急地追问:“胡博士,现在愿意说说你的组员吗?”
如梦初醒的胡赞宏看向李云乔,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乐呵呵一笑:“唉,这就死了。”
他对于已经不是活人的事实接受得很好,又变回那个和蔼可亲的导师,毫无保留地说出一切。
大约五年前,也就是火灾发生前的两年,胡赞宏接受了国内某医药研究中心的合作邀请,回到国内,成立了针对阿茨海默症的药物研发团队。
团队最初的核心成员,是他和国外带回的两个学生,也就是张治莱和姜俪。
随着工作的展开,增加团队成员是顺其自然的事情,胡赞宏通过自己的人脉以及药研中心的渠道,慢慢招到了黄曙聪、邱思心、江有仁和张雨昊。
“至于小卫……”胡赞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是我老同学的孙子的,年纪轻,做事毛躁,不过脑子好,人也活络,转正之后我安排他跟着小邱,小邱做事踏实仔细,小卫跟着她,正好沉淀沉淀。”
“小邱和有仁嘛,都是公司招聘进来,两个人专业对口,履历也漂亮,进组之后工作出色,所以实习一个月,我就让他们提前转正了。”胡赞宏又坐回了他宽大的办公椅上,靠着椅背一边思索一边说,“小邱工作总是特别拼,经常一个人加班到很晚。
后来我从姜俪那里听说,她奶奶得了阿茨海默症,病程发展很快,已经认不出她了,小邱这么拼,大概也是希望我们研究的药物能对她奶奶有帮助吧。”
听到这里,李云乔脑海里闪过那张公园走廊上的合影,他知道,他抓到了乱麻的绳头,也终于明白这个幻境执念的来源!
胡赞宏见青年突然严肃起来,关切地问:“同学,你问我小邱、小卫、有仁这些事情,是有什么原因吗?”
李云乔想了想,挑拣着把幻境和三个人不对劲的地方说了些,胡赞宏听得一惊又一惊,脸上表情像万花筒一样精彩,最后重重叹息:“小邱他们……糊涂啊!生死有命,何必执着?”
李云乔苦笑,要是所有人都像胡赞宏这么想得开,也就不会有诡异幻境了。
“胡老师,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他打断胡赞宏的摇头哀叹,“我想进动物实验室。”
胡赞宏已经明白眼前三人并不是他的实习生,也知道了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再看他们时不禁带上几分尊重:“应该的应该的,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告诉我。”
他带上工作证,引着三人匆匆来到动物实验室门口,正要刷卡开门,石小恩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胡老师,我、我就是想问问,这个火灾搞得你研究半途而废,你也……遭遇不幸,你真的没有什么不甘吗?”
胡赞宏看向他,眼神失焦片刻,才说:“自从学医之后,我见过太多生死,老话说得好啊,人死万事空,对于自己的生死,我并不执着。
至于研究……老实说,确实有不甘心,但纵观医学历史,研究这条路上,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难有成果,我嘛,不过云云之一,不值一提。”
石小恩听完,郑重地点头,露出一个敬佩的笑:“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