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阁下之前所言是正确的。”安底罗兽说,“木匣的包装并不能防止琉璃灯在颠簸中损坏,因为青龙兽大人将此灯授予吾的最初,他就不在乎这盏灯是否会因为旅途颠簸而破损,倒不如说,这盏琉璃灯本身便是破损残缺的——因为缺少了青龙兽大人的数据。”
站在守卫机器人兽身边的哈克兽不解地上前了一步:“这是什么意思?”
“这盏琉璃灯,乃是由四圣兽大人们的数据锻造而成。”身为四圣兽使徒,却直至今日才推测出这个结论的安底罗兽惭愧地低下了头,“但是必须要有一位圣兽镇守住蒂塔龙渊和下方的黑暗之海,所以青龙兽大人并没有将自己的数据完全融入琉璃灯之中,这便是为何琉璃灯会有所缺损。”
“不,这盏灯如果不是完好状态就不能起作用吧?”哈克兽追问,“既然如此,青龙兽那家伙为什么还要你拿过来?”
“因为它不一定需要四圣兽的数据来组成。”飞翼兽敏锐地察觉了真相,“我说的没错吧?”
“是的。只要是纯洁神圣的数据,均可在接触到琉璃灯后被转化为填补它的碎片,正如千夏阁下的天羽羽斩一般。”“这就是为何青龙兽大人会第一时间派遣吾前往前线。因为要想找到找到数据圣洁且处于性命垂危的数码兽,没有哪里比心系数码世界、位于抵抗战线第一线的反抗军队伍更适合了。”
恶鬼兽后退了一步:“等、等等,也就是说……”
兵棋兽们难以置信地抱做一团缩在守卫机器人兽身后:“安底罗兽大人是被派来找我们这些炮灰作为合成材料的吗棋?!”
“——正是如此。”四圣兽的使徒此刻的语气和表情都平淡无波,让人难以分辨他此时的心情,“很遗憾,芳香兽大人不幸遇难时处于被腐蚀的状态,数据无法用于填充琉璃灯。但当然,青龙兽大人也为没有适合对象填补琉璃灯的情况做了后备计划。”
“什么后备计划?”
安底罗兽阖上了眼睛:“那便是吾。”
“吾会牺牲自己,让琉璃灯暂时恢复应有的光辉,借此救出千夏阁下并净化她的友人。”
“不行呀棋!”先前还有些畏缩的兵棋兽们闻言一拥而上,分别抱住了垂耳的大兔子四肢,“我们不要安底罗兽大人死掉棋——”
恶鬼兽也急急地帮腔:“安底罗兽大人,您先不要那么急着做决定,那个人类说过这灯还有别的拼法,保不准这也是对的……”
“不,时间已到。吾是为此而诞生的,这是吾的使命,吾已经逃避这个任务太久了。在数码世界危急存亡之际,诸位大人均为了拯救世界献出了自己的性命,那吾也在所不辞。”轻柔地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兵棋兽们挨个摘下放在地上,安底罗兽将视线投向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好吱声的飞翼兽和哈克兽,“然则,仅凭吾的数据恐怕不能真正完全地填补琉璃灯的缺损,而且需要在极近距离下让琉璃灯直接接触到黑骑士阁下。机会只有一次,吾希望汝等能助吾一臂之力——”
“好像听到了很了不得的事呢。”从容调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加我们一个吧?”
循声望去的飞翼兽错愕地看着上方扑扇着翅膀的驿站同胞们:“麻鹰兽?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麻鹰兽挠挠头:“这个嘛……”
夜鹰兽实诚地开口:“鸟巢被摧毁之后我们想着来你们这里避难——”
比丘兽心虚地对着两根指爪:“结果到了之后发现你们战局特别紧张——”
“所以就躲到了现在才出来啦。”实在是难以继续耍酷下去的麻鹰兽只得不好意思地赔着笑打哈哈,坦白从宽。
“可是汝等还是小家伙!若汝等全军覆……都有了些三长两短,吾要如何在数据之源面对迦楼罗兽阁下——”
“安底罗兽大人,恕我直言,”上前的守卫机器人挡在了所有人面前,直面向高大的圣兔,“现在的情况已属一级紧急,没有挑拣的余地。若想成功执行任务,只能借助所有人的力量,否则定会失败。”
“这……汝所言极是,现在的吾并没有能够挑三拣四的实力。”
“正是如此,该任务成功概率极小,出不得任何差错。所以就由我来作为最重要的前锋……”
“哦哟,先给我在这等等。”
用手里从兵棋兽那边抢来的两杆长枪交叉将守卫机器人兽卡死在地上,整个胖嘟嘟的身体死死压住准备挣扎的机器人,蘑菇兽咧出了一口大白牙,发出了格外邪恶的奸笑,用一句话定住了他的动作:“唧嘻嘻嘻,这个任务想成功可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在有内奸的时候。对吧?”
“蘑菇兽?”安底罗兽难以置信地看着以胜利结算姿势站在守卫机器人兽身上的植物型数码兽,“这、这究竟是为何?”
“从芳香兽那时候起,我就一直潜伏着、观察着、等待着,悄无声息,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就像一个蘑菇一样。然后终于,终于被我蹲到了!”蘑菇兽眯起了眼,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鬼鬼祟祟的哈克兽和飞翼兽,“这回我可是看到了哦,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家伙对那个人类射出了黑色的子弹!绝对没错,那是和击中芳香兽的子弹完全一样的漆黑子弹!”
“诶?”闻言哈克兽不仅自己紧急刹住了即将释放的绝招,还不忘用尾巴缠住跟自己英雄所见略同——都想着偷袭的飞翼兽,让他摔个狗啃屎。
来不及关心鸟喙因此凿进木地板缝隙拔不出来的绿色小鸟,心系搭档的金属小龙就急急地追问道:“什么意思?千夏还被他打了?什么时候?”
黑骑士强行遏制的右臂炮甲陡然崩裂了紧缚的绷带,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红眼,瞪向下方被压制的褐色机器人。
“啊,没错。就在那个人类跳起来准备干翻上面那个黑骑士的时候,这家伙开了一发暗枪。”用力踩了沉默的机器人一脚,蘑菇兽忿忿道,“要不是这样,那个人类保不准就成功了!真是的,我本来想当场揭发的,但因为你们俩个一直在他的正面火力范围,搞得我都不敢出手。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个好时机把你们俩和他隔开,唧嘻嘻嘻,你们没事就好,要记得好好感谢我啊。”
“……虽然很感激你那么为我们着想,但蘑菇兽你这说话风格和方式真的没考虑过改改吗?要不是有我拦着,飞翼兽差点就要以为你是坏人打过去了哦。”仗着绿色小鸟嘴巴还没拔出来说不出话,目标是皇家骑士的哈克兽悄然隐去了自己之前也要错杀好人的劣迹,甚至暗搓搓地踩着他抬了自己一手,全然不顾被踩的飞翼兽那满头青筋。
“唧嘻嘻嘻,那可真是谢谢你咯。”笑嘻嘻的蘑菇兽态度倒是很好,但奸笑和语调倒是全然没有想改的意思,“那么,安底罗兽大人,这个叛徒要怎么处理?”
“……他所言为真否,守卫机器人兽?”
褐色的机器人只是保持着沉默,默认了对他的全部指控。
“为何……”
“——警告:敌袭。”
突然地启动了前推进器,轻而易举地掀翻了蘑菇兽和他的两杆长枪,冲向空中的守卫机器人兽释放了自己所有干扰弹。当他意识到这并不足以挡下黑红色的光炮时,他毫不犹豫地以机身正面迎上了黑骑士试射的炮击,为下方的众人完整地接下了这一击。
“诶-诶?”呆滞地看着变成一团焦铁砸在地上的机器人,蘑菇兽脸上的奸笑终于褪去,变成了无措的慌张,“为、为什么……?难道他是好家伙?可-可-可是我真的看见了他对那个人类射出子弹啊?”
“蘑菇兽的观察和结论均是正确的。”被兵棋兽们组成的防御阵接替了警戒再次陷入恍惚状态的黑骑士任务,焦黑的废铁突然发出了变调的声音,“我就是内奸,理论上。”
“什么叫‘理论上’啊?!”
“我并不想成为‘内奸’,做出所有背叛行为并非出自我的个人意愿。”艰难地驱动已经变形的外甲,将其打开的守卫机器人兽向众人袒露出了里面同样漆黑的齿轮线路——但那并不是由于炮击,而是被黑色的触手巴结沾染所致,“在那场让皇家骑士杜纳斯兽也殒命的混战中,我的机体不慎被病毒乘虚而入。但或许因为我是守卫计算机网络防御壁的机械型数码兽,是系统最基础的防御单位的关系,这种病毒对我的腐蚀并没有那么迅速。过于缓慢的腐蚀让我一直抱有或许有朝一日能自我修复并彻底清除病毒的侥幸,故而没有向任何人——包括安底罗兽大人坦白,真的是非常抱歉。”
“不,这或许也在幕后黑手的计算内。”终于拔出自己插进地里的鸟嘴,瞪了望天吹口哨的金属小龙一眼,飞翼兽气喘吁吁地给出了最坏的猜测,“毕竟要是你一下子就变坏了,肯定会当场被反抗军就地处刑吧?这样就没有机会见到芳香兽或者千夏,并偷袭他们了。”
“……该种可能性存在的概率高达80%,这个防御单位对此深感羞愧。”刺耳的嘎吱声中,已经开始飘散出黑色数据代码的守卫机器人兽试图撑起自己不断掉落着铁屑和零件的机体,“所以请让我这个失守的防御单位继续站在你们这一方,给我弥补错误的机会,执行我的初始编程。已经被污染腐蚀的数据或许无法成为琉璃灯的材料,但是这副机身还能承担最后一次攻击,可以成为你们的护盾和诱饵。”
就算再怎么说对面也是同行那么久的同伴,恶鬼兽看着守卫机器人兽一时也有些于心不忍:“喂喂,你这幅样子也太勉强……”
“那就拜托汝了。”出声压住其他心软的小家伙们出于担心的阻拦,理应是在场众人中心最软的安底罗兽却是第一个点头同意的,“千夏阁下的黑骑士友人目前正状态不佳,若有汝在前方吸引他的注意,吾这回定能近距离接触到他后脑勺的裂口,并以琉璃灯之力救出千夏阁下,解放她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