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站在芳香兽身侧的斩击天使兽首先从盒内的碎片中抬头打破沉默,以言语劈向下方似乎同样惊诧不安的圣兽型数码兽,“为何这盏琉璃灯是碎的?甚至连碎片都少了一块!此刻正值军务倥偬之际,你向芳香兽大人呈上这等物件,你到底有何居心?是想以此侮辱我们吗?!”
吓得炸毛的安底罗兽慌张地摇着头:“非也!吾绝无此意!为何琉璃灯是破损缺失状态,吾也不甚明了,吾等明明一次都未曾打开过木匣!”
“难道你想说这是青龙兽大人手笔?”
“吾也绝非此意!”
并未对自己手下呵斥四圣兽特遣使者的行为加以制止,亦未加入指责质问的行列,皇家骑士中的策略家只是默然地垂眸看着手中木匣里的碎片,然后抬手熟稔地将其拼接粘合在一起——直至它们最终因为那缺失的一部分而支离崩解。
“安底罗兽,”芳香兽的声音并不高,可一旦他开口,军帐内便无人再言,“汝曾言,此物为青龙兽亲自托付于汝,此为数码世界危急存亡之际,为何他不亲自前来?”
“蒂塔龙渊深处便是黑暗之海,若无作为四圣兽之一的青龙兽大人镇守,恐怕会为数码世界造成更多的危机。”
“那汝在启程前,可曾见到四圣兽的其他几位?”
“这……吾并未得到被他们召见送行的殊荣。”
“这样吗。”阖上双目,数据种的圣骑士低垂下了头颅,宛若默哀,“原来是这样吗……”
在所有人都屏气等待来自这位皇家骑士中首屈一指的策略家的启明的时候,漆黑的子弹毫无前兆地从下方射出,正中猝不及防的圣骑士胸口。
琉璃灯残骸连同木匣一起从震愕的芳香兽手里跌落,散落在地上,然而除了下意识伸手的安底罗兽之外,没有任何数码兽关注这个破碎琉璃灯的下场。
“这、这是……!”颤抖地低头看着胸前蔓延的黑色,芳香兽的声音出现了奇怪的破音。
“是植入式病毒!!快叫海天使兽大人!”
“来不及了,吾是数据种,病毒感染会更加迅速。想必很快吾就会沦为杜纳斯兽一样,不分敌我的杀戮傀儡吧。”
时之数码合金组构而成的褐色铠甲迅速被不祥的黑雾攀附腐蚀,数据种的皇家骑士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自己腰上的佩剑,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决绝地将其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犯、犯人……”曾经沉稳铿锵、足以让各持信守之道的皇家骑士都服从其指示的声音被纷扰的雪花杂音和变调充斥,在被数据消散和病毒腐蚀完全吞噬之前,芳香兽强撑着伸出了已经漆黑的食指,指向了抱起被他丢下的木匣的安底罗兽和被他挡在身后一行人,“就在他们之中……!”
“吾、吾等之中……?!”跪在地上慌张捡拾着散落的琉璃灯碎片的安底罗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得耳朵直竖。
“芳香兽大人——!”
留下最后的遗言,皇家骑士中的策略家终于轰然倒下,却不像安底罗兽认知里一般化作净白的光点消散,而是变为了一地炭黑的齑粉,纷纷然地滚落下台阶,在碰到地上尚未被捡起的琉璃灯碎片的瞬间被灼烧成一缕白烟。
失去聚焦主角的众人则将锐利冰凉的视线投向了下方被列为嫌疑犯的数码兽们。
“到底是谁,是谁偷袭了芳香兽大人!”刺钉兽激愤地弹出了自己前臂的尖刺。
“现在事态危急,顾不得太多了,”分子兽给出了最冷漠理智的建议,“反正也是一群该被处刑的逃兵和嫌犯,一并处以极刑,以绝后患!”
叹息一声,斩击天使兽展开了他引以为傲的利刃之翼:“感激吧,我会给予你们快速而仁慈的死亡。如果剑皇兽大人过来,那你们在消逝前要经历的……可不会那么简单轻松。”
“怎、怎会如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志向加入的正义之军们对自己拔出了各自的武器,初次执行任务就要面临被友军处决的命运,单手护住身后数码兽们的安底罗兽大脑一片混乱,“吾等——吾等并没有做过此等龌龊残忍之事!吾等是无辜的——”
炽热的疾风燃尽了向安底罗兽等人倾泻而下的攻击。将最后一片落在地上的琉璃灯碎片放进呆滞的安底罗兽抱在胸口的木匣之中,赤红的鸟人型数码兽傲然挡在剑拔弩张的同僚和可怜的圣兽使徒之间:“太难看了,不但没看清暗杀者的真面目,还要为此搭上数位无辜者的性命,如果我是敌人,我可要笑掉大牙了!”
“您是……”讶异地注视着这位挺身而出的数码兽,安底罗兽的发问很快就从愤怒的抵抗军那里得到了答案。
“迦楼罗兽,你这家伙……!”说出保护者名字的斩击天使兽朗声道,“难道要违背芳香兽大人的遗嘱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芳香兽只说了凶手在他们之中,可没有说要把他们全部处死吧?你们未免也太武断了,这还算是正义的伙伴吗?”这话的确非常有道理而且戳他们痛脚,但光凭这段演讲显然不能完全服众——更何况还有马上赶到的剑皇兽要担心。
思及至此,迦楼罗兽回头,对还在用期待崇拜的星星眼望着自己的众人无奈道:“还愣着干嘛,快逃呀!”
……
“你说啥?!我的作战基地怎么了?!”
也继金属小龙之后跟着蹦上千夏后背的绿色小鸟向来时的方向张望着,而远处遥遥升起的三发彩色信号弹则让他松了口气:“‘安全’,‘撤退’和‘警告’,太好了,麻鹰兽他们应该没事。”
“那可以劳烦从我背上下去了吗?”颤颤巍巍地撑着背上两个成长期数码兽的人类不等他俩回答便揭竿而起,把他们掀翻在地,双手搭棚状借着皎洁的月光看着窗外,“那么说,袭击鸟巢的敌人就是这家伙了吧?”
迅速合上木匣的盖子,警惕地将它藏在身后,安底罗兽将双手化作了利斧:“对方似乎仅有一人,守卫机器人兽,兵棋兽,汝等保护好客人。恶鬼兽、蘑菇兽、野菜兽,汝等先待命,由吾先去试探其实力。”
“——啊,等等等等,”手指捏着上下眼皮进行手动调焦的千夏认出了大黑后现代颓废风的斗篷和猩红的双眼,“那个好像是我家大黑。奇怪,他怎么好像又变大了?”
“他是汝等的同伴吗?”举着双斧的褐色大兔子稍稍放下了双手,困惑地歪头看向身边的人类女性,“若是如此,为何他要摧毁飞翼兽的住所?”
“你们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功夫才把那里做得通风透气又兼具保暖防水,可爱温馨又不乏安全实用吗!”前军队后勤木工恶鬼兽气急败坏。
“这、这个嘛……”和尴尬的飞翼兽对视了一眼,源千夏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的头发,点头哈腰地解释道,“大黑他脾气不太好,还有点分离焦虑。之前我不小心把他打晕了,估计是因为睡晕头加起床气,让他不小心没控制住,突然变大把鸟巢天花板撑爆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之后会努力修复的。”
见他们依旧用不赞同的视线无声地谴责着自己,千夏只得拉下脸,向窗外愈发逼近的黑影挥拳嚷嚷着:“喂——!大黑!看看你做的好事!等会我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平素聒噪的哈克兽难得保持了数分钟的沉默,只是悄悄将尾巴缠上了自己搭档的脚踝,轻声说:“千夏,他有点不对劲。”
与之相对的是还不明情况的人类社畜,她回头向因为哈克兽这话又一次提高警戒的数码兽们甩手陪笑,仿佛在安抚因为半夜掠过窗边的阴影而大惊小怪的小孩们:“没有没有,他一直都不太对劲啦。你跟大黑相处了那么久还不了解他吗?”
“不,那是——”看清楚来者模样的安底罗兽双耳陡然竖如刀锋,并在黑骑士向他们举起从左手前甲撕裂的黑色绷带中抽出的黑色刀刃的一刹那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后撤防御!保护好客人!”
暴龙剑斩落的瞬间,时间仿佛骤然凝固。黑骑士眼中血色如岩浆奔涌,剑刃撕裂空气时迸发出刺耳的尖啸。
守卫机器人兽装甲缝隙同时喷出蒸汽,铁甲挪移,露出了下方储备已久、威力惊人的炮弹:“毁灭榴弹——全弹发射!”
弹药全数射出,与剑气轰然相撞,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千夏哈克兽等人吹得人仰马翻,甚至将站长室的屋顶都整个掀飞,彻底宣告了这间窗破门裂的危房的终结。
没给飞翼兽哀悼一下迦楼罗兽亲手打造的站长室的牺牲,下一发剑弧已然近在咫尺。兔形圣兽双斧交叉格挡在千夏身前,兵棋兽们则举盾前冲,彼此盾牌相连时发出金属交击的铮鸣。以安底罗兽为中心,他们迅速地组成金字塔状的能量阵,对即将到来的冲击严阵以待。
在剑弧撞上屏障的刹那,整个驿站都剧烈震颤起来。兵棋兽们脚下的地板寸寸龟裂,安底罗兽的兔耳在能量风暴中剧烈颤动,斧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却仍死死抵住冲击。
终于,伴着最边缘的兵棋兽盾牌不堪重负地轰然破碎,整个守阵也随之崩析。蘑菇兽和恶鬼兽飞身上前,及时用身体从未被消解的剑气余波中保护下了手无寸铁的人类和她那俩成长期的搭档数码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