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水榭的门被推开了,七八个凌乱的脚步鱼贯而入,随后分散到屋内各处。
“把人都点一点,凑数的送到暖阁,等人醒了就送回去。”年长的男声在水榭外吩咐道。
七八人齐声应了,就开始翻动那些晕倒的孩子。大约一半的人被挑拣出来,直接带走了,应该就是那人口中“凑数的”。
剩下的孩子则被捆住手脚,用墨在脸上做了标记,推倒在一边,其中就有那个孙家的孩子。他脸上的标记有些特殊,除了黑色的墨迹外,还有一撇血红色的朱砂印。
而这般带有朱砂印的孩子,一共有三个。
这就是所谓的仙门选擢吗?卞荆冷眼看着这一幕。
被直接抬走的孩子,毫无疑问,并没有任何修行的可能,因为他们没有适合的灵脉与神魂。
被捆住手脚留下的孩子则多多少少有一点天赋,比如那个王家的姑娘,她的神魂虽然虚弱不堪,但身体里有部分残缺且细微的灵脉。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祖上出过大修士,但修行天赋传到她这一代,已聊胜于无。
至于那三个脸上抹着朱砂印的孩子,说实话,卞荆心中也颇为惊异,那三人居然真的具备成为修士的天赋。虽然这禀赋并不算出众,至少在卞荆过往见过的人里算不了什么,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修士种子。
安排仙门选擢的人,能够如此清晰的辨别这些孩子的修行禀赋,并进行区分,难道真的是要收他们做弟子吗?
不,这绝无可能。
卞荆绝不相信有宗门收纳新弟子,会用这样不体面的方式,简直是有辱门庭。即便是市场上买卖牲口,也不会先把牲畜迷晕吧!
这时,一个脚步靠近了卞荆身后,刚走两步就猛的停住了。
“怎么样,清点完了吗?”门外的人问道。
“这、这好像不对啊。好像多了一个,仙人!这里多了一个孩子!”
“真是废物,人都数不清吗?!”
门外之人显然已经耗尽了耐性,怒骂一句就转身抬腿,准备亲自清点人数。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眼前忽然一花。
只见深邃的幽光在每一个孩子身上亮起,他们的身躯眨眼间消失在原地,而那七八名随从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按倒在地,头颅与砖石猛地碰撞,让他们直接失去了知觉。几乎是同时,数道符文自卞荆的指尖飞出,落于水榭的各个角落,所有的窗扇霎时关闭,一道隐秘的阵法顷刻成形。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以门外修士的修为境界,根本来不及反应。
“什……”
他想要惊呼出声,声音才到嗓子眼,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拖进水榭,“砰”的一声砸在矮几上。
就在此时,水榭的门关上了,阵法的流光一闪而过,这里已经被彻底封闭了。
“是谁!出来!是——谁——”修士狼狈地翻身而起,大声怒吼,他满脸是血,发髻散乱,再也撑不起那股仙人做派。
“……”
卞荆并未隐藏身形,他站在修士身后一张未曾被掀翻的矮几上,可对方自始自终都没有转头。
“你问我是谁,不妨先说说,你是哪个山头的?”
那修士闻言,惊惶转头,就见一个面色素净、下巴尖细的孩童正站在自己身后,一头细软的黑发垂在肩上,幽邃的黑瞳深不见底,几乎能将人的魂魄吸走。
水榭的门窗已经全部关闭了,在这样昏暗诡异的环境下,猛地见到一张苍白的小脸,其惊悚程度,无异于白日见鬼。
“啊——”修士也算是见过世面,一瞬间的惊恐过后,面色骤然变得凶狠。
“呵,原来是一个灵光境的小崽子,你知道这是哪儿吗?就敢跑来这里撒野?”
卞荆早就过了跟人废话的年纪,闻言也并不生气,只是看着修士的眼睛微微一动。紧接着,一股恐怖的灵力自修士天灵盖压了下来。
很难说那到底是不是一道术法,修士只觉得自己前一秒还能勉强站立,下一秒眼前就全是血色了。一阵恐怖的疼痛过后,视野已经彻底倾斜,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了水榭的砖石地面,目之所及,皆是蛛网般的裂痕。
会死的,这样下去一定会死的!
求生的本能让修士的思绪前所未有的快,他绝望地意识到,眼前的幼童自己根本惹不起。
这是什么修为?灵宝境,还是灵域境?自己一个修行数十年,勉强踏入灵窍境的人,为什么会在尘世遇到这种深不可测的修士?
这根本不是什么幼童!他分明是从哪座山里钻出来的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