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她们盘下的店面，比想象中要豪华不少。
两层的独栋楼房，整体色调是米黄和粉色，轻飘飘的就像一场少年时代的梦。选址的位置也相当不错，比她们吃饭时的地点还要再中心一些，完全是街角黄金位置。
以县镇的规模而言，真去谈加入商会也是可行的事。
“感谢梁小姐出钱啦。”
黎夏笑嘻嘻地碰了碰梁汝的胳膊，后者嫌弃地撞了回去。
“名义上这里是裕莉的店铺，之后可能会交给她妈妈管理，当然更大可能会直接转出去啦……”
“还有极小可能，我本人会自己打理，”章裕莉接过话柄。
“你不回齐安了？你不是不喜欢潭县吗？”梁汝略显困惑地看向她。
“拜托啦梁小姐，我现在可是杀董事未遂人的女儿欸，身份尴尬的不得了，被开除也是迟早的事啦。其次就算你不在意，流言蜚语也会在意的啊。”
“而且那件事，”章裕莉诚恳地低下头，“真的很对不起。”
“都说了没关系，我又不搞连坐这套，”梁汝继续低头看手机，“况且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这样只会让人更愧疚啦，”赵心语用力戳了戳梁汝的背脊，“她的意思是，不用在意那么多，按你想要的方式过就好。无论是回齐安，还是留在潭县。还有梁小姐，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不要一直玩手机，很不礼貌耶，你到底在干嘛啊？”
“偷钱，”梁汝头都没抬，等意识到旁边的赵心语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才重新换了个词，“资产转移？capital flight？”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我明白的啦！”章裕莉被她们俩逗得大笑出声，“要不是我妈总说人老了，想落叶归根回这里，我大概也不会动摇。”
“但我也还在考虑，再让我想想吧。总之先看看店铺，虽说是为了做身份，但我们为了够真，还是花了不少心思规划动线的。”
店门口站着一只粉色的大胖鸟雕塑，鼻子部分用的是软胶。
李可伸手捏了捏它的鼻子，明明没发出任何声响，却自己被自己逗笑出了声。
走进店内时，章裕莉刚好在介绍店铺环境。
“一楼准备卖文创和零食。虽说零食这块目前只是个接洽兰姐的幌子，之后如果有问题肯定会换品类，但是规划暂且先这么做了。然后二楼是准备做餐饮，主打饮品蛋糕，就是网红咖啡厅那种氛围啦。”
货架仍然空空如也，但章裕莉介绍时的眼神，却仿佛面前已经摆满了东西。
“规划得很用心呢，”李可举起相机拍了拍朋友们的笑脸，“以前还上学那会，就经常梦想市里开家这么好看的店。”
就仿佛如果有了这样的地方，哪怕生活再难熬，也总有个地方可以放置想象。
站在她身后的乔枝接过话：“H市没有吗？”
“完全没有，毕竟H市很小嘛，人也大多都很普通务实。学生时代去最多的地方，我想想，大概只有稍微偏远一点，那家相对大的文具城了吧。我和朱岁一起，去过好几次。”
“你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
“不是哦“，李可看着乔枝愣乎乎地笑了，”是上高三才变成朋友的，就是姨姨去世后不久。”
“我不是美术生，我说过这件事吗？”
乔枝诧愕地摇摇头：“没说过，我一直以为你就是。”
“哈哈~那还真是很感谢乔师傅的赏识。但我不是哦，走美术道路的话太贵啦，而且我色彩很一般，没有什么天赋，就算学了也只是浪费钱。”
“才……”
“没有什么‘才不是’，你不是知道我的家庭么。姨姨过世之后，除了留在抽屉里，后面被我拿来当应急生活费的少部分钱，大部分都被她婆家拿光了，可他们却连她的丧葬费都不愿意给。
“为了让姨姨能入土为安、不被说闲话，我妈……不对，姨姨的姐姐出了很大一笔丧葬费。
“失去姨姨在药房的收入之后，养姥姥的责任就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此外她还要定期给我生父那边走亲戚做人情，所以生活变得非常困难。虽然不至于到贫困线，但就是每个月都很紧张的那种程度啦。
“但可能是因为没有照顾过小孩，她忘了其实还有一笔钱是要出的，那就是……我的饭钱。”
“但我那时候脾气也很倔，她不理我，我就不问她要钱。啊，你以前天天啃的那款小面包，我高三也啃了好久这个。”
“分享装九块九两大袋！”两人异口同声喊出了标语，许多年不涨价的小面包，在不同时期滋养了不同的人。
“但其实我只买过一两次啦，”李可光想到都觉得喉咙发紧，只能干笑着摆摆手，“后面都是朱岁给我的。”
“跟很普通的我不一样，朱岁很受欢迎。她很漂亮、很会说话、很善解人意，家里又很有钱经常请大家吃零食，所以在班里超级受欢迎。朱岁她，完全就是天使一样的人。”
“你也……”
“不准说‘你也很可爱’，事实就是这个样子，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不好。”
“复学之后，第一个来找我的也是她，当晚我们就逃了晚自习，在黑漆漆的操场里逛了很久很久。其实那晚也没有说什么，就光在操场里喂蚊子了，但我还是好受了很多。”
上了二楼的朋友们朝两人招招手，尽管还没能正式营业，但章裕莉买了些茶包和糕点，泡个茶的余地还是有的。
“上来歇会吧，小乔看起来也很需要坐一下。”
“走吧走吧，”李可拉着她往楼上走，“总之先休息一下，如果……你想听的话。”
略微躲闪的目光，乔枝在她的心意有所改变之前，抓住她的手。
“我想听。”
午后和煦的光、粉色的墙，她的影子倒映其上，深色的长发随着上楼的脚步摆动，如同旧梦一般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