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氏国发生了一场灾难,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那场灾难将致使高山氏国的衰落——它虽然不是我们的盟友,但立场同我们一致。【黑露】的残忍,我不知道应当如何同你描述,垂京遗址遍地都是哭声。或许我不应该给你讲述这些阴暗的事情,但我希望你可以理解,巫尔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战争给众生带来的永远是不幸与血泪。
兄于新元800 春
这位画师就是《黑厄之泪》回忆录的其中一位受访者,书封也是他无偿绘制的。
不过似乎画完一幅还不过瘾,他又在内宫偷偷画了一幅完整版。
800年高山氏国被灭,有一部分难民在覃周祇主的公证下借住熙纶,高山氏国重建完成后,大多数回到了故乡与家人身边,但也有极其少数的,比如这位画师留在了熙纶。、
外国人和混血一样,成不了熙纶的神使,自然也没有多少地位,画师害怕犯错,也不是没有道理。
梦比利考虑一下,最终答应了帮忙找画。覃周诰正想寻找熙纶与【黑露】的联系,便也乐意推迟游览甘兰花圃的安排,在一旁打打下手。
“其实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上级,他帮我大概定位了画的位置,小偷最后就是在这一带消失的,”弗达说,“但因为丰收节将近,监察司也忙得不可开交,剩下的只能我们慢慢排除了。”
梦比利找了一棵常青树,用他的话说,这种树的记忆力最强。
覃周诰还没见过这种神力,只见梦比利将额头贴在树干上,暗绿色的神力涌入常青树中,枝叶摆动温柔无声。
弗达确实惊掉了下巴,他本意只是让梦比利加入地毯式搜索的行列,没想到他直接上树。看来传言不能尽信,梦比利一级神使的封诰的确对得上他真正的实力。
梦比利从这棵树上离开,又去敲了敲其它几棵树,又贴着它们的树干询问,这一折腾就是将近半小时。
期间覃周诰也同弗达一行人询问附近的侍者,然而没有多少进展。
等梦比利收手后,已经将近半小时过去了,他神色有些凝重:“常青树只能感受有没有物体从旁边经过,因此我联系这附近的记忆点绘制了这一天的人流轨迹图。”
他轻轻一划,空中出现了一个动态的地图:“根据你描述的时间,从今早九点到下午三点,这个区域的进出有二百零四的人次。”
随后便是监察司的本行,他们将这些动点和先前调查的行人匹配。
一番忙活后,弗达皱眉道:“可疑的对象有两个,一个往南边的湖去了,另一个……”
他抬头向前方看去,那里是梦比利和覃周诰本来的目的地——西内亚宫唯一的甘兰花圃。
这会是巧合吗,多赫刻意引导他们前来此地。
“我看你面色为难,”覃周诰开口,“那个地方是不方便去吗。”
弗达苦着脸:“若是平常倒也没什么,这里只是僻静了一点,但这几天那边会有外宾,我们要是进去了,丢画的事情才叫瞒不住呢。”
梦比利说:“小偷的身份你们有猜想吗,能如此精准地偷中这样一副麻烦的画,又跑到这么敏感的地方,我都不知道该说他是看重了钱财,还是想要作乱呢。”
“您说得对,但是这次找画本就得掩人耳目,我们能调查到的东西少之又少。”
说到底,弗达在监察司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能力相当有限,他听梦比利的意思觉得这次丢画事件很有可能并非谋财而是要作乱,也慌乱起来,“画师先生待我有恩我才私自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但要是牵涉进上面的事情,梦比利大人,您说我现在上报还来得及吗。”
“我不混那个圈子——明天要接待什么外宾,你知道吗。”
“这片花圃和当年覃周祇主有关系,但里面接待什么客人我也不清楚,而且今天只是在清场准备,上面是限制了这边的通行,我进去也需要说明原因,就算是一级神使,原则上是要回避的。”
“我明白了,”梦比利忽然冷下脸来,“你们稍等一下。”
他看向覃周诰,后者点点头。
梦比利同覃周诰暂且离开,弗达都还没回过神来,他本意实实在在只是想请梦比利做做找人的工作,却没想到他有这么多的本事。
“我觉得还是有问题,”两人一同往花圃方向走去,覃周诰道,“如果多赫想对你不利的话,光是来这里完全不够,进不去就进不去,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守卫告诉我这里需要清场我也不会非要闯进去,”梦比利想了一会,“但有这幅画就不一样了,我的确有其它办法进去,但多赫又怎么能和画师扯上关系呢……”
“难道丢画这件事情是多赫和画师自导自演,要你闯进去受罚?”
“她不应该有这样大的权力,而且画师的确是高山氏国的人没错,让人家用自己国破家亡的伤疤来做伪证,这得是给了多大的好处,而且……”后半句梦比利并没有说下去,他自信多赫不知道他的另一层身份,如果自己仅仅只是神使梦比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去,只会在哨口被拦下。
覃周诰也想通了这一层:“那么她的目的就是让你来,然后表达出进入花圃的意图,进不进去并不重要。”
“在她的设想里,‘我一定进不去’,”梦比利说,“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非进去不可了,那幅画疑点很多,让它留在花圃里也不是件好事。事情要是实在棘手,就把画师的前因后果说出来就是,一副不合情景的画而已,他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处罚。”
商议过后,两人便从寻画的队伍中带走了小部分人进花圃。梦比利告诉弗达,他会先用个人的力量在花圃里面找一段时间,如果几个小时后还没有解决,那么画师和弗达就要做好自首的准备了。
“有的谎言一开始或许不是问题,”梦比利叹气,“但谎言去圆谎言后问题可能就大了。”
弗达需要呆在外面接应,于是决定让三个监察司的职员跟着梦比利和覃周诰进去,那位画师还有一个学生,也坚持要进去辨认画作。
于是六个人走近花圃的结界口,梦比利拿出一个印玺,守卫的态度一下就软化了,躬身放他们进去。
走了一会,还能听见守卫在窃窃私语,说是“梦比利大人终于要平步青云了”。
“不是我青云不了,”梦比利吐槽道,“是我不屑于青云。”
一想到这是九年前哥哥曾经来过的地方,覃周诰也难免有些激动。
说是清场,但这里也没有什么肃杀的氛围,就像熙纶所有娇美的花园一样,只是稍微冷清了一些,以及结界挡住了许多院外的东西,连秋风都吹不进来。
“甘兰花也是一种记忆力很强的植物。”梦比利蹲下来,寻找一株地理位置优越的甘兰花,开始他的“记忆读取”。
覃周诰身旁站着监察司的人,在等待梦比利那边的结果,她好奇道:“今天听你们提了好几次记忆力了,植物的记忆力究竟是什么呢。”
“你可以理解成它们细胞中的一种场力,而熙纶的神纹包括解读这种场力的力量,”那位监察司的人说,“比如甘兰花,想必外地人都知道它子株指向母株的传说,其实就是母子之间场力的影响。当植株面前有物体移动时,场在一个维度中的分量会规律性变化,像甘兰花、常青树这一类拥有强场的植物,是会保留这种影响很长一段时间的。”